这个“妹”为什么会成为客家女性“安名”的标记呢?首先我们得先了解“妹”在客家话中的义项,根据笔者所收集到的材料可以归纳出“妹”的义项如下:
1.称谓。女儿:例“妹仔”moi 55 e 11 。
2.为同父母所生,比自己年幼的女孩:例“老妹”lo 31 moi 55 。
3.称呼同辈中较年幼的女性:例“表妹”peu 31 moi 55 。
4.泛称年轻女孩:例“细妹仔”se 55 moi 55 e 11 。
5.求爱的对象:例“食饱饭子洗好身,黑暗天地看吥真;灯心拿来打纸沦,看妹不倒火烧心。”(山歌)
6.女子自称:例“阿哥有心妹有心,不怕山高水干深;山高自有人开路,水深自有造桥人。”(山歌)
从语义来看客家女性叫“□□妹”的“妹”应该是第一个义项。客家人之所以会将女性用这种方式来命名,可以通过几个层面来思考:
1.在早期台湾社会中,女性的出生原本就不受期待,生了女儿,多半是失望懊丧的心境,所以客家谚语说“蓄大猪把门风,降妹仔泄祖公。”(黄永达2005《台湾客家俚谚语语典》,页386),因此在命名上也就不那么投入,所以随便叫“妹仔”就可以了。但是接着再出生的小孩依旧是个女儿的话,都叫“妹”就会混淆了,为了区辨不同的个体,就在“妹”前面加上一个字。
至于“妹”前面要加哪些字,也就不那么讲究了。比较常见的就是按照长幼排行顺序,然后取相应的数字,作为命名的依据,例如:大妹、三妹、四妹、五妹、六妹、八妹、九妹。 [1] 然而客家男性的名字,在命名的时候就很慎重,不会叫“□□倈(lai 55 )”;有的会根据按照族谱所规定的辈分排列顺序,通常是同一辈分的第一个字要相同,第二个字就可以自由抉择。其次是以生辰八字和阴阳五行对照推算,缺什么补什么。当然也有迷信笔划数和被命名者之间运势的关联。另外男性的命名,也往往会透露出“望子成龙”的盼求,像是“贵、龙、斌、胜、财、勇……”这些字眼特别多。
[1] 参见曾纯纯《从“孺人”到“女儿入谱”:客家女性在族谱中角色的历史变迁》一文中的附录二:“六堆地区客家族谱之女性名字”。
2.从日常生活中,就地取材,从接触的对象中,推扩联想来命名,例如:兰妹、鸟妹、雀妹、凤妹……。
3.基于传宗接代心理,喜欢生男不喜欢生女,所以生了女就叫“满妹”(希望生女到此为止)、“灯妹”(“丁妹”的谐音,希望能够添丁)。客家话的“满”其实就是闽南话中的“屘”(ban 55 ),指的就是在该辈分中排行最小的,例:满姑、满子、满女。闽南人如果生了女的,也有类似的命名习惯,例:招治(“招弟”的谐音)、罔腰、罔饲(将就的养育)、不缠(m 11 tĩʔ 5 毋挃=不要),另外客家妇女的名字也常有个“娣”,例“招娣”,这也是希望下一胎能够生男丁。
4.从语音的角度来看,因为名字除了辨别身分之外,也会考虑到呼唤时候语音的音响是否能够被清楚的感知;因此名字的最后一个字的音节最好是能够有拖腔拉长的效果。有这样的考量,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尽量避免用入声字,因为入声有-p、-t、-k等韵尾,就无法拉长。在舒声部分,调型也会选择平调或升调,避免选择降调或低调;因为平调或升调,适宜拉长,降调或低调不适宜拉长。而在台湾的客家话中以四县腔为“最具有广泛代表性的口音”(使用的人口多,分布的区域广),“妹”在四县腔客家话中就是念高平调moi 55 ,适合拖腔拉长,因此客家女性会叫“□□妹”,这或许是另外一种可能性的考量。
“刘三妹”这位传闻中具有触景生情,即兴挥洒,敏妙过人特质的“客家山歌天后”就是依据第一种方式来命名。不过“刘三妹”这个名字,在客家人历史文化中已经成为出具有特殊意义的代名词;就好像“陈世美”是抛弃糟糠,见利忘义的负心汉;而“包青天”是能够明察秋毫、不畏强权,大公无私的正直官吏。
传闻中的刘三妹身家困苦,但是具有“油麻菜籽”般的旺强生命力,每天睁着眼睛、按着良心,光明正大的为生活挣扎奋斗,以自己的体力劳动来换取生活所需。但是乐观开朗,不畏艰巨事物挑战的个性,成为客家妇女吃苦耐劳的典型,因此才会有那么多的刘三妹故事的流传。
上述讨论了客家妇女“□□妹”的命名情况,我想伟大的客家妇女面对这种习用的名字,她会说:“我乐于承受所有加诸在我身上的好与坏,试着专注做好家务事;不管我的名字多么卑微,我最好的回应就是确保我的家庭平安喜乐。”
(张屏生,任教于台湾高雄中山大学)
本期排版:郑凯泽
审读人员:吴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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